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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好風伴我行(下)

 

乘務員

在司機與乘客之間還有乘務員,是旅遊交通中常會遇上的人。火車、高鐵都有乘務員,工作主要是巡察與清潔;市內的公車和地鐵一般只有司機,車內已不設乘務員了;而行走於縣際和鄉郊的大小公車則仍設乘務員,負責賣車票及維持秩序。老實說,一般乘務員給我的印象是冷漠的,應對乘客的提問常會流露一點不耐煩。惟獨來往鄉郊車上的乘務員卻令我感到親切,她們絕大多數是女性,穿戴多很平實。

縣際班車

   

每天來回於鄉鎮同一條路上,迎送的主要是路上的村民,上車的多是熟客了,她們當然知道每人要下車的地方。像我這樣的陌生乘客,她們會先問到哪堙A當我到了應下車的地方,她們總不會忘記開聲提點。

在鄉郊巴士的車廂裡,你會覺得有點凌亂,因為有些村民會提著兩籃蔬菜甚或一籠鴨子上車,乘務員一律不會拒絕,還會笑著幫忙呢。車廂內不時有說有笑,氣氛很融洽呢﹗

我曾在《贛南印象》一文記述了2016年在江西安遠的鄉郊車上乘務員和村婦的閒話家常,而我這個陌生人也獲送一片粄乾的經過。

最教我忘不了的乘務員是2017年在衢州常山的公交車上遇到的。記得初到衢州,對衢州人在公車上大聲交談,印象並不大好。從衢州市坐車到常山縣,遊伴吳先生把背包放了在行李架上。到了常山汽車站,我們下車後按著站內服務員的指示,又上了另一部往三衢石林的班車,而且車好快就開出了。

   

常山車站

車開了一會兒,吳先生才醒覺他的背包仍留在剛才那部公車上。我們即向車上的乘務員大姐求救,她弄清楚事情後,就立即以電話聯繫車站。我聽不懂她的衢州話,但她喊話時聲量之大,語速之急,特別是她繃緊的眉頭及肢體所表現出的緊張勁兒,至今仍深深印在我的腦海裡。她重復地和電話的一方交代所知的訊息,說了差不多五分鐘,然後她叫我聽電話。對方跟我確認那背包的顏色、大小、包內有什麼東西後,就叫我在今日17:30前來發車站領回,大家才鬆了一口氣﹗

遊覽完三衢石林後,我們回到車站去領失物,原來在車站替我們去找回背包正是站內曾指引我們上車的服務員,她為我們追回失物,也費了一點勁呢 。

三衢石林

 

與我在武漢遇到那位主動為我們解窘的女士(見《鄂州九日行》)一樣,常山車上這位盡忠職守的乘務員,使我體會到「急公好義」這四字的真義。

   

文明標語


導遊、導賞

八年旅程之初,好想多遊一些自己從未涉足的省市,參加旅行團是一個較為省時省力的方法。帶團的導遊是我們最重要的領航者,安排交通、參觀、住宿、用餐等,工作繁重。我比較重視的是導遊的專業講解,可讓我掌握目標景點的特色,也多認識當地風土人情甚或歷史典故。不過,就我個人的經歷來說,能符合這種專業水平的導遊並不多見。

最多的情況是導遊在車上第一天的介紹尚算豐富,然後介紹的內容就逐日遞減以至可有可無。我曾要求一些導遊說得詳細些,他反而抱怨團友大多一聽到講解就睡覺,他也不想打擾了。不過有些能言善道的導遊也會投團友所好,會編一些自己親歷或聽聞的故事來博取笑聲,可惜這些笑話在不同的團隊中一再重複時,就變得毫不好笑了。

我較欣賞的往往是出道不久的小伙子和小姑娘,他們有些會把要介紹的資料化為短題目,並準備小禮物,用問答、互動的方式以吸引較多的回應,我也因此收獲過不少紀念品。有一種導遊我最不喜歡,他一開口就說我們這堳僄走寣A並沒有什麼好看……總之什麼都沒有香港的好,這幾天大家就將就一下吧。我不知道他接帶這一趟旅程有什麼意義﹗

鳳凰導遊

 

當然,這樣的導遊只屬少數,特別是那些成長於本省本地的導遊,大多對自己家鄉有一份感情,如果和他們熟絡了,就可從他們那媗巨鴢雃h不一般的見聞。我遇過的導遊不少,大多已記不起他們的姓名了,至今還留下印象的有2013年帶領鳳凰古城、張家界的小向,她是土家族人,你會在她身上感到湘西人的純樸與忠厚。

   

張家界一景

此外,2014年帶領山西之旅的小成和2015年帶領中原古都六天的小靜,她們都只是二十出頭的青年,她們對行程中一事一物的歷史、文化都有充分的認識,最難得的是她們對本省本鄉那一份熱愛之情。

中原古都之旅

 

山西團隊

每逢到了一些較有規模的景點,多會安排帶領一段參觀路線的講解員,我通常會緊隨著身邊,像孔子入太廟一樣「每事問」。這些講解員大致有兩類:一類是用字講究,語速不徐不速;一種是用詞規範,語速偏快,令人應接不暇。每遇提問,前者會表現出興奮,講解得就更詳盡些;後者會略有不耐煩,也未必能回應問者所問,只求把說解詞唸完一遍就完事了。我對所遇過的景區導賞員大多已不留下什麼印象了,下面的幾位是例外:

2016年7月我來到湖南懷化洪江古商城,導賞員小何領著我參與了一場角色扮演的遊戲。每參觀一處地方,都像回到二百年前的歷史場景,真是一次沉浸式的體驗。當然,小何也會介紹和補充有關景點的基本情況。她溫文有禮,見我常常提問,就更主動加以指點。兩小時的參觀讓我有賓至如歸之感(見《懷化兩古城》)。

懷化車站

 

洪江古商城

 

2018年徽州之旅,在參觀徽州區呈坎村時請了一位村婦為我們作導賞,她熟悉呈坎每一條街巷,每一幢房屋,並能說出村中許多習俗和故事。呈坎是羅姓的古村,她也姓羅,我們叫她羅大姐。

 

呈坎羅大姐

 

離黟縣宏村不遠有盧村,我們到村堛漣虒菾颽搕嚓J,屋主人是盧家長房的媳婦,她領著我們去看她家中的一副一副對聯,說這些都是祖訓,後代子孫均須恪守的。盧婆婆為我們作義務導賞,她所表現的熱心和虔敬令我印象彌深﹗(見《有夢到徽州》)。

 

盧村女主人

2019年參觀陝西三原的周家大院,導賞員沒有自報姓氏,但談吐溫文,舉止優雅,已給人很好的印象。她領著團友從儀門走到前廳去看「三雕」,她善於與參觀者互動,在一問一答中令大家如沐春風。最令我驚詫的是她把樓主用文言寫的一篇約三百字的樓記,竟能用悠揚的節奏一字不漏地背誦出來,使已沉沒了的古物像重現了生命(見《陝北之旅》)。

 

周家樓記

 

下面要說的兩人的職責本來並不是導遊或導賞,也令我留下美好的回憶:

2016年11月,來到位於潮州韓文公祠最高處的侍郎閣,亦即韓愈紀念館。

 
 

三原導賞員

館內小賣部的大姐對於前來參觀的人都格外熱心,每人除都送一本《弟子規》外,更會不時借助數塊展板給大家介紹韓祠以至潮州的珍貴文物。我兩度來訪侍郎閣,她在第二次就認得我了,我特地問她一些有關潮州的資料,她知無不言,例如潮州人愛竹,皆因竹的讀音和潮語的「德」相近等,儼然是一個潮州文化推廣大使。

韓祠侍郎閣

 

2016年3月,在江西九江星子鎮的秀峰看完山下那留著黃庭堅題字的聰明泉後,準備離開秀峰時,一位住在開先寺的女居士,說見我看得很用心,就自薦為我充當導賞。她先帶我看雙桂堂外的金桂和佛殿內一幅鐵線觀音的石刻像後,就教我藉著黃昏的逆光去辨認廬山雙劍峰、鶴鳴峰、香爐峰、姊妹峰和犀牛峰的剪影。

 

廬山秀峰

告別時,她還送了一本《開先古今》給我留念,並自我介紹,說她畢業於上海大學中文系,是自願到秀峰作生活體驗的。她說以前讀過的陶淵明的詩,如「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等,在這堣~真的讀懂。她姓董,我叫她小董;她也尊稱我為老師,希望將來有天可以再見。

悠然見南山

   

同道

不管是參加旅行團還是自己組隊,我是團隊的一員,對其他人都可稱團友或同伴。我更多是獨自旅行的,在一些著名的景區堙A大多不只是我一人,我們會坐上同一部觀光車,走在同一條路線上,交談了幾句後,雖是萍水相逢,有時我也會被邀請走在一起,這一種偶然的組合,我姑且稱為「同道」,有別於上述的同伴或團友。這樣的「同道」,給我印象深刻的也有好幾次,例如以下的一次:

2019年2月,我從湖南吉首縣城來到矮寨鎮,準備坐接駁車到矮寨大橋景區。等了十多分鐘仍沒有車,這時倒來了兩部私家車,車上的人下來了,不知道在商談些什麼。

我上前問他們往哪裡去。「矮寨大橋。要不要跟我們一道﹖」一個高個子爽快地說。「好的。」我也沒多猶疑便答應了。他們都是年青人,三男兩女卻分坐兩車,後來知道他們都是從事建築設計的。

   

矮寨大橋

我坐的車上有兩個湖南人,其中的高個子更是吉首人,原來他曾參與矮寨大橋的修建,他在沿途介紹大橋興建的一些細節,中間夾著許多我聽不懂的數據。另一部車的人都來自深圳,雖然不是廣東籍,卻也會說幾句廣州話。不管哪一部車的人,都對我照顧有加,連進景區的門票也不讓我買,路上還和我分享他們的柚子和餅乾。

我們走進一條懸崖棧道去看德夯大峽谷。他們的步伐甚快,不一會我已跟不上了。幸好當中最年輕的姑娘喜歡攝影,常會停步拍照,我才能跟上隊尾。從棧道出來,他們覺得已遊過矮寨大橋了,希望可多跑一個景點。高個子提議繼續前往邊城,問我可有興趣跟從。「是沈從文的邊城嗎﹖好的,我一直都想去﹗」我喜出望外。

 

大峽谷棧道

 

我繼續坐他們的車到了花垣縣的邊城鎮,這裡原叫茶峒,邊城是新改的名字。

 

江邊用餐

高個子領著大家到了酉水邊,泊於岸邊的一艘大船是一家餐廳,高個子說作東請吃午飯。品嘗著滿桌的美食,大家就無所不談。我用沈從文打開話題,原來他們都熟知《邊城》的故事。他們早就認定我是一位教師了,並很羨慕我退休後的漫遊生活。「我們平時的工作都很忙,有時忙得連吃飯的時間也沒有﹗」他們之間開始聊一些我又不太懂的專業話題,我只覺得這一群青年人在前進的路上正艱難奮進,卻又雄心不減。

邊城茶峒

 

飯後他們僱了一艘渡船去體驗「一腳踏三界」,又遊了翠翠島和對岸重慶的洪安鎮。離開邊城時,他們之中最年輕的姑娘是一個大女孩,嚷著要買棉花糖,還分了一枝給我。

 
 

「三不管」島

最後,六人再分乘兩部車,從深圳來的三位續往銅仁,準備今晚坐夜機回深圳去;湖南的朋友則把送我回吉首縣城的酒店前。高個子姓戴,另一位姓張,其他不曾自我介紹,我也忘記他們相互的稱呼了。

吉首縣城一景

   

行旅中時有不測的風雨,如果是狂風暴雨,對行程當然是有妨礙的。

東風知我欲山行,吹斷簷間積雨聲」,蘇軾詩中的東風是多麼通情達意啊;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韓愈筆下的小雨更是詩意無窮﹗

所以行旅的風雨有時也會成為難忘的記憶,就如本文所記的一個個偶遇。

我很喜歡陶淵明的兩句詩:「微雨從東來,好風與之俱。」

我便用「微雨」、「好風」來借喻八年行旅中那些在偶遇中曾給無限善意的路人、司機、乘務員、乘客、導遊、導賞員以及「同道」,便寫了這篇《微雨好風伴我行》。


《偏愛神州適意遊》最後一文已續完,多謝垂注與閱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