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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衢州(上)

 

2017年4月,我們一行七人跟隨吳老師遍訪江西東北部的勝跡,順道加遊了浙江西南部的衢州。大家對衢州都很陌生,我對衢州的印象亦只有白居易《輕肥》中「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的可怕詩句而已。吳老師安排了三天行程,盡量尋訪衢州的著名景點,我才見識了衢州豐厚的歷史文化和獨特的自然景觀。由於景點的分佈很廣及時間有限,有些行程未能完成,我對此念念不忘。2018年6月我重訪衢州,補足了去年未遊之地,希望藉本文為大家呈現一個較整全的衢州印象吧。


衢州府城

2017年遊完江西秀麗的三清山後,在玉山南站坐高鐵來到衢州。我們下榻的地方在南湖廣場附近,這是柯城區相當現代化的地域。想不到這裡正是衢州舊城的邊緣,許多古跡雖散落在新建的街道、樓房之間,但難得的是保育得不錯。

古護城河

 

大南門

賓館前面的南湖,其實就是古城護城河的一段,第二天清早,我就沿湖邊走到了大南門遺址公園,那裡保留了一道禮賢門,城門內有兩座古牌坊,分別是衣錦坊和百歲坊,看形制應是明清的遺留。

明清牌坊

 

其實古城的東、北、西面都有城牆的遺跡,尤其是西面信安湖邊,就有西安門、朝京門、小西門的遺址,其中朝京門又叫水亭門,因位居中部,可串連古城的數個景點,就成為熱鬧之地。

 

   

朝京門

衢州舊城最重要的景點是孔廟,這不是普通的文廟,它的全名是孔氏南宗家廟,是全國僅有的兩座孔氏家廟之一(另一在曲阜),故又稱「東南闕里」。北宋末年,金兵南侵,孔子第48代孫孔端友捧著孔子和孔母丌官氏的木像隨駕南逃,被宋高宗賜居衢州,從此衢州就建了孔府和家廟。孔氏南宗在元明清三代續得朝廷冊封,所以府中常見「泗淛同源」四字,強調南宗(浙江)和北宗(泗水)是享用同等地位的。

孔氏家廟

  泗淛同源

參觀孔氏家廟,印象最深的倒不是孔家的尊榮或孔子的事跡,而是衢州人對孔子的崇敬。孔氏家廟對面有府山公園,入園處就見到一座巨型的孔子塑像,園中有很多孔子金句石;在老城街上,也不難發現孔子格言和故事的磚雕。

孔子塑像

 

聖人箴言

府山是崢嶸山和龜峰山的合稱,原是衢州府城衙門的所在,如要對衢州的歷史文化有更多的了解,府山公園是一個好去處。入園不遠處有中山亭,亭柱有一副對聯:「人家五色藏姑蔑 戰馬千年說鄭平」,旅友問我此聯何意,我約略知道衢州在春秋戰國時原屬姑蔑國,但從沒聽過鄭平,只好答他不知道。

中山亭

 

山上又有平山亭,此亭歷史悠久,亭前的碑銘概括了衢州的歷史,也解開了我的愚蒙:「岧岧崢嶸,屹屹龜峰。府山形勝,踞虎盤龍。西漢屯兵,首鎮柴宏。東吳鄭平,戍守奏功。郡治初唐,朱華浮榮。東野行吟,詩篇雋永。……」當然,大抵沒有多少人認識柴宏、鄭平,但他們在衢州歷史確有其位置,後人也不應遺忘。

 

府山碑銘

山上有鍾靈塔,在塔下牆上刻了衢州古城不同年代的簡圖,從中細數今日古城所留下及已湮沒了的古跡,也很有趣。

 

古城簡圖

   

離孔廟、府山不遠處有鐘樓,此樓乃萬曆29年(1601)所重建,樓下有四個門洞,樓上仍有大鐘一口。《聊齋誌異》有一篇《衢州三怪》,其中「一怪」就和鐘樓有關:「鐘樓上有鬼,頭上一角,像貌獰惡。聞人聲即下,人駭奔,鬼亦遂去;而見之輒病,多死者。」現在的鐘樓已沒有什麼嚇人的感覺了;走出樓台,環視北門街的民居和巷道,仍覺古意盎然。

古城鐘樓

 

北門老街

鐘樓下有一座趙抃祠,趙抃出生於衢州,也是衢州的一大名人。他是北宋的名相,敢於彈劾權貴,與包拯齊名,史稱「鐵面御史」。他一生清廉自守,在地方政績卓著,被譽為「官箴師範」。死後追諡清獻,蘇軾為他寫《趙清獻公神道碑》,可見他的受人敬重。

   

鐵面御史

古城的遺跡還有位於水亭門附近的周宣靈王廟和神農殿。周宣靈王廟奉祀的是南宋的大孝子周雄,他為了病重的母親趕往婺源祈福,返衢時在船上聽聞母親噩耗,竟傷心氣絕,身軀卻僵立不倒。衢州人奉他為神,廟祀遍及江岸各地。

孝子周雄

 

古色古香

現址仍保留明清的建築形式,屏風、樑柱都很古樸,值得仔細觀賞。神農殿俗稱藥王殿,供奉的是遍嘗百草的神農氏,亦即我們的始祖之一的炎帝。創建此廟的是元代的醫官,歷代經不少藥業界人士修葺,是一處追念神農並推廣醫藥常識的地方。

神農始祖

   

爛柯山

除了遍遊府城的景點外,吳老師又帶領我們到城郊去訪古尋幽,令我興奮不已。位於柯城區南面石室鄉有一座爛柯山,源於梁朝任昉《述異記》的故事,大意是說一樵夫王質入山伐木,見童子下棋,就留駐觀看,出山時斧柄(柯)全爛,原來人間已換了數代。

景區大門

 

仙童下棋

爛柯山只有164米高,進山的路樹影深深,路上橫著一塊石碑,刻著唐代詩人孟郊的一首詩:

仙界一日內,人間千載窮。雙棋未遍局,萬物皆為空。 樵客返歸路,斧柯爛從風。惟餘石橋在,猶自凌丹紅。

 

 

孟郊詩石

孟郊,字東野,前述「東野行吟」,說的就是他的詩歌。詩中提到的「石橋」又叫「石梁」,實即爛柯山的頂部,因山中開了一個大洞,從下面看山脊就像一道石梁。

 

天生石梁

 

石梁下的大洞叫青霞洞,原屬於道教的「第八洞天」,不過現在已沒有仙跡可尋了。洞下設置一個很大的圍棋盤,每隻棋子就是一個坐墊,倒引來遊人在此駐足,或歇息,或拍照爛柯山曾是古代文人尋訪的勝地,但山上的古跡能留下的已不多了。唐人項斯的兩句詩:「訪古碑多缺,探幽路不真」,也很切合今日的情景。不過,沿途裝置了不少與爛柯傳說的場景、雕塑等,還是可以增添趣味的。

 

大圍棋盤

在景區東門的附近,有忠壯陵園,又叫徐公廟,是紀念北宋末抗金名將徐徽言的。陵園頗具規模,走過一道橋才到廟門,門聯寫得有氣勢:「跨馬擎梁威懾金源千秋壯烈  盤弓射逆先驅武穆一代精忠」。徐徽言曾中武狀元,是岳飛(武穆)的前輩。前殿有彩圖描述他的事跡,「跨馬擎梁」、「盤弓射逆」正是他驍勇過人的寫照 。

忠壯陵園

 

後殿供奉他的坐像,乍看還以為是岳飛。「忠貫日月」的牌匾是朱熹的字跡,「忠壯」是他的諡號,為我們補充了宋朝抗金歷史的一頁。

 

   

徐公坐像


盈川楊烱祠

離開爛柯山,繼續前赴楊烱祠。楊烱祠位於衢江區高家鄉的盈川村,楊烱是「初唐四傑」之一,詩歌與王勃、盧照鄰、駱賓王齊名,他在武周如意元年被貶為盈川縣令。有一年盈川大旱,他為百姓祈雨未果,投水自盡;未幾,天降甘霖,百姓有感他以至誠感動上天,便為他建祠紀念。後來楊烱被陰界封為城隍,於是楊烱祠也變了城隍廟。

簡樸鄉廟

 

詩人城隍

盈川城隍廟只是一間簡樸的鄉廟,我們到廟的時候卻適逢其會,廟中在演戲娛神。演的是婺劇《龍虎閣》中「三闖幽州」的一場,「這戲是說什麼的﹖」我問。那村民憨厚地笑著說:「不就是高中了的兒子不認親唄﹗」神殿對著戲臺,殿中坐著的應是城隍,也就是楊烱了,沒想過這位詩人的身後毫不寂寥呢。

婺劇娛神

 

廟壁也掛了幾首有名的唐詩,其中一首則是楊烱寫的《夜送趙縱》:

 「趙氏連城璧,由來天下傳。送君還舊府,明月滿前川。

 

   

楊烱絕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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