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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憶是婺源

 

有夢到徽州(六)

打從2018年3月初遊婺源,沒想過在十四個月內,我一共四次踏足徽州這個最南的地方。第一次是在油菜花盛開的春天,回來後我寫了一篇《春日遊婺源》的遊記,既描述在江嶺觀花的情景,也介紹了我走訪過的四條鄉村。

江嶺觀花(東線)

 

汪口河灘(東線)

第二次遊婺源是在2018年11月,然後再發不可收拾,促使我本年1月及5月有三訪、四訪婺源的行程。遊覽婺源一般分東、北、西三線,每線涵蓋的景點有十個上下,其中以古村為主,當然春生菜花、秋變紅葉、冬來鴛鴦以至不分季節的「曬秋」都是吸引人們往遊的主要原因。

清華彩虹橋(北線)

 

賦春鴛鴦湖(西線)

我把婺源的三線景點基本上都走過一遍,除了滿足了那一點面面俱到的虛榮感外,其實也深知行旅的得失要看緣份和際遇,我不可能盡得婺源的精采,但當中也有許多教我感動的經歷,就於下文逐一陳述吧。


李坑水街石城霧

四次遊婺源,我到過的鄉村共14條,位於東線的古村在保育與整修方面較為完善,其中以江灣、篁嶺、汪口、李坑四村較受歡迎,不過亦因為遊人眾多,過份的熱鬧又使古村失去質樸之趣。上述四村都令我留下美好的印象,尤其是李坑。2019年1月下旬的清晨,我從景區入口步往李坑村途中,路邊的草和田都披上一層薄霜,我的雙手凍得提筆不能寫字。

寒冷清晨

 

行行來到水口,有一棵老樟樹屹立於水邊,溪流潺湲,而兩岸的樹木濃密,把後面的陽光都遮得只能篩出一圈一點,晨霧未散,光影斑駁迷離,如此美景已令我駐足良久。

 

 

美麗水口

然後沿著一條水街入村,只見勤勞的婦女已在溪邊洗衣了,前方兩爺孫坐在石上歇息,爺爺似乎在抽烟,孫女則在吃著一口飯,他們在陽光與晨霧氤氳中所透出的適意與悠然,又教我的目光不忍遽離。

 

爺孫兩悠然

 

兩岸都是民居,為便於來往,人家用木板搭成一條條簡單的橋。只見橋上已站立了村民,有些在隔橋閒話,有些竟拿著一碗麵在吃,他們大抵都不想辜負冬日初陽的暖意吧。「小橋流水人家」本是一句套語,晨訪李坑卻使我對這句話有了真切的認識。李坑舊名理田,全村的規模及建築,在東線各村中只屬一般,更難與北線有「山中鄒魯」之稱的理坑或徽商聚居地的思溪延村相比,不過在李坑的中心地帶有一座申明亭,很值得說一下。

 

 

橋上接初陽

亭子是一座二層重簷翼角的建築,抱柱有對聯曰:

亭號申明就此眾議公斷 台供演戲借它鑒古觀今

原來李坑舊時每逢初一、十五村民都會在申明亭聚集,議論村中大事,並有權懲罰違反村規的人,俗諺「過得初一,過不得十五」即來源於此。此外,每逢時節酬神,亭子又可化身為戲台,真是物盡其用。我在婺源各村中已找不到類似的建築了,李坑保留了申明亭,是一件既有意義亦很有趣的事。

申明亭

 

到婺源的人主要是去江嶺或篁嶺看油菜花,也有人會到石城看紅葉與晨霧的。石城離縣城78公里,屬於北線最遠的景點。2018年11月,我們於凌晨4時30分就出發了,車子在黑暗中行駛,我能見到是兩旁的路燈和能反光的路牌而已。將近上午6時,我們到達石城所在的古坦鄉。

 

 

李坑一景

石城其實是山名,山的兩邊分別有戴村和程村。我們下車的地方是戴村,隨著前行的人上山,只見山邊已站滿了人。越往上走人就越多,山邊更被圍了數層。我好不容易才在兩部立定地上的照相機之間找到一個空位,只見山下的程村在天色微明中仍在沈沈的睡著。

 

程村沉睡

   

約等了半個小時,谷中的村屋漸漸清晰,然後一片薄霧浮動,慢慢把程村籠起了,在場的人都發出讚嘆的聲音。然後霧氣越來越濃,而圖景倏忽百變。「捕捉細節﹗」似乎是一個攝影導師發出的攻略;「真煞風景﹗」當有航拍機在圖景中閃現光點時,又惹來連聲怨罵。

晨霧初起

 

蓬萊仙境

對著眼前的蓬萊幻景,我可以做的只是拿著相機,不斷按下快門而已。7時左右,籠罩程村的霧氣越來越多,有人說是「村民在燒火放烟了」。未幾,一束陽光從程村上空的雲層中射出,又引起了一陣哄動,這時在烟霧迷離中又鍍上一層金色,那情景愈發令我目瞪口呆,而拿著相機更覺手足無措了。這一次石城之旅,雖看不到紅葉,但這如夢似幻的霧景已教我畢生難忘了。

   

觀景人群


篁嶺曬秋文公山

2019年1月,為了跑完東線的景點,晨訪李坑後我即找車往篁嶺去。顧名思義,篁嶺是建於嶺上的一條山村。上篁嶺得先坐索道,纜車越過一層層的梯田,兩邊被竹樹圍繞,想像如在油菜花開的時節,那景致將比江嶺更震撼。

篁嶺梯田

 

篁嶺是婺源眾村中開發得最成熟的景區,遊古村必看的宗祠、書院、舊宅院、老房子應有盡有,當然經過翻修已難存原始的況味了,但想欣賞徽派建築的精粹,如怡心樓婚房的豪華或竹虛廳木雕的精細,亦足夠令你歎為觀止。

 

 

怡心樓

我最喜歡位於天街的五桂堂,除了這是一座清初典型的官宅外,難得的是在走馬樓上有一個俯瞰篁嶺山村的看台,只見烏瓦頂、馬頭牆參差錯落,而家家簷下都伸出用木條架成的曬台,上面放著各種作物的篩子,色彩繽紛悅目,這才知道所謂「曬秋」並不限於秋日,它原是山村獨特的習俗,已成為篁嶺最大的看點。

五桂堂

 

篁嶺曬秋

婺源素稱朱子故里,雖然朱熹大部分時間都在閩北,但他的祖上確實世居婺源。婺源西南有一個文公山,以朱熹命名,我好想去尋訪。
2019年5月,藉著一次西線的旅行,我來到了文公山下。沒料到文公山因要重修,已於2017年8月起關閉了。

文公山門

 

雖說已關閉重修,但山並沒有全封起來。穿過兩旁排列著碑文、石獸、石塔的墓道後,就踏上登山路。一路上饕蚊肆虐,纏擾不去,加上經雨的青苔甚滑,我好幾次差點滑倒,真是步步為營。山上觸目所見都是朱熹的格言,但我最想看到的是他兩次回鄉掃墓時(1150及1176)所留下的足跡。行到積慶亭,據說亭子前後的匾額「流蔭先靈」、「積慶後昆」都是朱熹所題的。

 

 

登山之路

過了忠孝門,就進入朱家的墓園,只見杉樹環列,拱護著一個墳墓,我趨前細看,墓碑刻著:「顯祖妣夫人程氏之墓 宣教郎裔孫熹立」。

這就是朱熹為她的祖母所修的墓,並且寫了一篇《歸新安祭墓文》。

 

祖妣程氏之墓

 

他還在山上親植了24棵杉樹,象徵「二十四孝」,據說現在仍有16棵存活。由於蚊子太多,我未能在山上逐一去尋覓這些古杉,但朱熹的孝行已令我對這位聖人更添敬意。

 

   

古杉分佈圖


名人與古樹

說到婺源的名人,在北線的景點有兩個名人的故里,同樣演繹著山明水秀,地靈人傑的意義。首先是鳳山村,村口有一座七層的龍天塔,屹立於河邊;河的兩岸是鱗次櫛比的徽式房子,河水汨汨而流,真是一個美麗的水口。

鳳山龍天塔

 

村埵酗@個查家大院(現正翻修),也就是金庸祖居了。金庸雖成長於海寧,其實祖籍是婺源,怪不得他逝世之後,縣城的一條大道就改以他為名了。

 

 

 

金庸祖居

其次是廬坑村,將到村口,只見一座石像矗立於村前,石像後是層疊的村屋,村屋後是青山連連,先不問風水,這樣的景致已教人眼前一亮。然後順著河溪入村,秀水明山,令我心境暢然。

 

廬坑村口

   

村埵雩滮韝j宗祠、詹氏祖居等,這就是被稱為中國鐵路之父的詹天佑的故鄉。婺源高鐵站廣場有一尊塑像,那塑像也是詹天佑。詹天佑和金庸是近代名人,若說古人,比朱熹晚的有江永,他是清代的經學大家,江灣有他的紀念館;比朱熹早的有吳芮,他是西漢的長沙王,在鴛鴦湖景區所在的賦春鎮,仍有其後裔所居住的村落。

詹天佑像

 

江永紀念館

前文介紹西遞時提及唐昭宗的太子,因避亂而由婺源人胡三帶回家鄉匿藏,並改名胡昌翼,考中明經科進士後就隱居考川了。如今考水鄉有一個瑤灣景區,離景區不遠的路口有一座太子墓,那墓主據說就是這位落難的太子。考水是明經胡氏後人的聚居地,清季紅頂商人胡雪岩,祖籍也是婺源。

   

瑤灣胡氏宅院

說過古人,也談談婺源的古樹吧。古樹在鄉村堿O神聖之物,如之前述及慶源村的銀杏和前文提到文公山的杉樹都是。不過行走婺源古村,最常見的古樹無疑是樟樹了,例如在曉起、篁嶺等,有數百樹齡的古樟比比皆是,所以在婺源的村落裡,你不難買到一些樟木製品。在芸芸古樟之中,同樣擁有千年樹齡的有兩棵,一棵在虹關,一棵在嚴田,就引發我要兼看兩樹並作比較的興趣。虹關是婺源東北位於徽饒古道上的古村,村中有一棵1100多年的樟樹,在我眼中是樹身高大,有睥睨群樹之勢;而且枝葉繁茂,仍散發著強大的生命力。

驛道古村 

 

虹關古樟

嚴田是婺源西線的景點,是以製作紙傘馳名的甲路鄉轄下的古村,村中一棵古樟有1600多年,故被譽為「天下第一樟」。眼前的古樟樹身粗大,不知要多少人才可環抱,堪稱樹中巨無霸了;而且從母幹又衍生了幾株子幹,可謂老當益壯。翻查兩樹的數據,虹關古樟比嚴田古樟高(28米、20米),嚴田古樟的胸圍則比虹關古樟闊(15米、12.8米),其實都是人間極品,不必強分高下了。

甲路紙傘

 

嚴田古樟

有夢到徽州,婺源是我最後的一個夢了。有關婺源,我還有不少難以忘懷的細節:登上對面的小山去俯覽前面的菊徑村剛好圍成一個大圓的奇景;在書鄉理坑遇到無處不在的習畫寫生的學生們;還有3月在江灣親見梨花如雪,11月在縣城竟吃到爽脆的江灣雪梨……但酣夢始終要甦醒,最後以兩闕《夢江南》,作為全文的結束吧:

江南好,有夢到徽州。白嶽黃山稱勝景,風情無限古村遊。江霧見扁舟。

徽州憶,最憶是婺源。晨霧春花誇絕色,名人故里範猶存。梨熟再嘗鮮﹖

     

圓形菊徑村

書鄉理坑 

江灣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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