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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四遊記(二)下
　

寒雨嵩山下

 　

太室山的主峰叫峻極峰，海拔1494米，也是嵩山的最高峰。峻極峰就在嵩陽景區內，沒有登山的索道，據說徒步上頂最少也需四小時。我只走了一小段山路，久久仍未到太室山廣場，心想要登峻極峰是不可能的了，只好知難而退。嵩陽景區有觀光車可到半山的法王寺和嵩嶽寺塔，不過一程車只能到一個景點。我打算先到法王寺，然後再走路下嵩嶽寺塔。

嵩陽景區入口

 　

法王寺位於太室山南麓玉柱峰下，始建於東漢明帝永平14年(71)，只晚洛陽白馬寺三年。下車時已下著雨，冒雨進寺。
　

嵩山法王寺

拾級而上，殿宇共有七進，兩旁有數棵銀杏，樹齡據說已過千年。剛到天王殿，雨越下越大。匆匆走過大雄寶殿後，在凍雨寒風中我走進地藏殿暫避。
　

千年銀杏

 　

雨仍沒有停歇迹象，只好繼續上行，到達臥佛殿時，我頭上的冷帽、身上羽絨服已被雨水打濕了。臥佛殿後的高台上排列了十柱經幢，周圍還散佈許多寺塔。我不想空手而回，便冒雨去拍下唐塔的照片。我脫下手套，手指早已凍得僵硬，很艱難才能按下拍攝掣，更遑論拿筆做紀錄了。
　 　

唐  塔

參觀法王寺的行程有點浪費，原擬續往嵩嶽寺塔也因為大雨只好取消。離開嵩陽景區後，我來到登封客運總站去查詢明天前往鞏義或滎陽的車，答覆是明、後天都沒有班車，建議我可到洛陽轉車。我在手機查看天氣預報，登封明天的氣溫是-6至0∘C，有雪。回到漢庭優佳酒店，又到麵店吃一碗河南燴麵，心中有了決定：明天下午先到洛陽，留宿一晚，再計劃接續的行程。

第二天起來，好想試登少室山的三皇寨，因為有一段索道可坐，相信比登峻極峰容易些。早上氣溫是-1∘C，出門時覺得又凍了不少。上了一部前往少林寺方向的公交車，途中又擔憂山上比地面更冷，身體未必能承受，便打消登三皇寨的念頭。下車後叫車再到嵩陽景區，補遊昨天錯過了的嵩嶽寺塔。仍得坐一程觀光車，今次的下車點是嵩嶽寺塔。山麓的氣溫比山下更低，走一段台階才抵達山門，一起進寺參觀的還有兩位女士。寺裏只有一位看守人，他為我們檢票後，便帶領我們來到一塊石碑前，主動講解起來。

嵩嶽寺山門

 　

「大家是否已看過山下嵩陽書院的大唐碑？這塊大德大證禪師碑刻於唐代宗大曆四年，也是一塊唐碑。大證是誰就是北禪宗的九祖。碑文是王維弟弟王縉所作，字體出自書法家徐浩。徐浩用當時的真書所寫，筆畫清晰，比嵩陽書院大唐碑的隸書更加珍貴。」
　
　

真書碑文

他指出嵩嶽寺留下了「三寶」，唐碑是其一，東漢時代的國槐是其二，寺塔更是鎮塔之寶。我在院中看見的一棵槐樹，虬枝髯戟，仍能橫向延生，的確甚有氣勢。不知為何，看門大哥繼續帶領前赴寺塔時，同來的二位女士已離隊自行參觀去了。

東漢國槐

 　

嵩嶽寺塔建於北魏正光四年(523)，距今剛過1500年，是我國現存年代最久的磚塔，有「華夏第一塔」之譽，2010年被列入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雖只面對我一個聽眾，大哥卻說得更仔細：

「塔有十五層，塔剎存放佛舍利，是佛塔中最高的等級。…… 單層密檐式，塔身呈拋物線形，塔的平面是等邊十二角形，這種形制可說是絕無僅有……登封歷史上經歷多次天災，嵩嶽寺塔都安然無恙……」他越說越起勁，我站著聽講，寒風吹得我直打哆嗦，又不好意思叫他暫停。
　 　

嵩嶽寺塔

他還提出一個問題：「這座高36.8米的磚塔是怎樣搭建的？」我答不出所以然，他便解釋說：「是先在周圍堆土成牆，然後才一層層把寺塔壘築起來。」他說佛塔現已關起不可登上了，但仍帶我去看塔身一些裸露的磚砌，指出當中的黏合仍非常堅固。我對這位大哥的義務講解滿懷感激，雖要捱著嚴寒之苦，仍覺得很值得。他叫我自行參觀塔後的大雄寶殿，說殿前的銀杏樹是明代留下的。他還特別要求我離開時到門房找一找他，說有些小事請教。

近觀塔身

 　 　

早知道嵩嶽寺只留下一個磚塔，新建的大雄寶殿其實也很簡陋，只有一尊佛像和對嵩嶽寺塔及其他河南寺塔的簡介而已。我便慢慢到回山門旁，走進一個房間去找那位看門的大哥。這位大哥姓高，登封人，五十上下，但身材健碩，長相英俊。他不是文史專業，卻熱愛中國文化，所以很喜歡這份負責看管文物的工作。談到河南以至各地的古迹文物，他如數家珍，又娓娓不絕。

我從戶外走進門房，估計氣溫有10∘C的差別，身體暖和許多，而凍僵了手指也漸復活過來，竟有一種到家的感覺。他知道我來自香港，想多了解香港的情況。原來他有一個兒子，十七歲赴美讀書，回國後在上海做銀行工作，覺得不太順心。去年用「高才通」計劃到香港讀中大研究院，計劃取得學位後留港發展，不知道有否機會。我說香港也很需要人才，希望他兒子有好的遇合。他又說，兒子也喜歡香港，只是28歲還未談戀愛，恐怕在香港也難結識女友了…… 我感到一份最真實又最普通的慈父情懷。

離開嵩嶽寺時，天開始飄著小雪。從寺門走下台階，他給我步步攙扶著，說下了雪台階特別的滑。他看著我上了下行的觀光車後，才轉頭回寺去。一個上午只遊一個嵩嶽寺塔，卻像探訪了一個久別的朋友，那種感覺十分奇妙﹗來到登封，未能如願登上嵩山，不無遺憾；其實這個位於「天下之中」的地方，還有啟母闕、崇福宮、觀星台等勝迹，希望以後還可再來。

大雪遊洛陽

登封是洛陽轄下的一市，所以來往的交通十分方便。從登封到洛陽，用了兩個半小時，終點站是洛陽長途汽車總站。汽車站與火車站相鄰，瞥見站邊有漢庭酒店，心中暗喜，便拉著行李進去。誰知這家漢庭也是不能接待港澳的，由於我是會員，服務員便轉介我到約700米外的宜必思酒店。雖然路程不遠，但天冷地滑，他便幫我叫車前去。果然，光是酒店前的路面已結了一層冰，踏上去差點兒滑倒。下街吃晚飯後，本想轉出玄武門大街走走，但大風挾著雪粉迎面打來，路面又甚滑，只好知難而返。回到酒店，用手機購買明天的高鐵車票，卻只買到11：00的一班火車，便想：明早爭取遊一個洛陽的景點，才到鄭州去吧。
　

酒店下望

早上起來，外面的氣溫是-5∘C。我在酒店吃過早餐就出門了，等到一班55路的公交車，終點站是關林廟。全國的關廟不計其數，但關羽的墓冢只有兩個，洛陽關林是收葬其首級之處，品級甚高。公車駛入南郊，沒想到一夜之間，洛陽已鋪成白色。公交車來到終點，用了一小時多。下車時天飄著雪，而進廟的路也積了厚厚的雪。

進關林之路

 　

我冒雪進去，雪片常把我的眼鏡片打得模糊不清，但在厚雪上走路，竟能步步踏實，比結冰的路好走多了。從牌坊、大門走到大殿，雪下得很密，我只匆匆而過。
　

關廟大殿前

由於時間不夠，我只能重點去看關冢。冢前有石坊，坊額刻著「漢壽亭侯墓」。過了石坊，有八角碑亭，亭後才是墓冢。墓旁還有石獅、石馬和許多碑碣。

冢前碑亭

 　

教我驚奇的是，大雪的清晨已有謁墓者在冢前跪拜，可見民間關公崇拜之風歷久不衰。匆匆離開關林廟，可是要等25分鐘才有一班回去的車。我初時心急如焚，擔心趕不上11點的火車 。
　

下拜關冢

回程時大雪未減，路過隋唐城舊址、中國國花園時，洛陽已成白雪世界，我心中的焦灼竟頓然放下：何不多留洛陽一晚，勿辜負此白雪奇緣﹗

雪滿洛陽

 　 　

我把今天的車票退了，補買得明天的車票。回到酒店已接近11時，稍作休息後便去吃中午飯。下一個目標是白馬寺，和關林一樣是不可錯過的名勝。午後氣溫是-6∘C，但感覺並不及在登封時的冷。前往白馬寺坐56路公交，車程也需一小時。途中不斷有穿漢服的少年男女上車，把車廂擠得滿滿的，他們的目的地也是白馬寺。白馬寺始建於東漢永平十一年(68)，是佛教傳入中國的第一座佛寺，有「祖庭」和「釋源」之稱。來到白馬寺前的廣場，雪花飄飄，到處堆瓊砌玉，心中激動，忍不住也效許多遊人一樣，傍著寺外的白馬「打卡」留念。
　

白馬寺前

走進白馬寺，兩邊分建鐘、鼓樓，中軸線依次排列是天王殿、大佛殿、接引殿、大雄殿(正維修)，多是明清時重建的，殿宇古樸，佛像莊嚴，可視為漢傳佛寺的楷模。

接引殿

 　

大佛殿旁有小園，重簷翹角的亭子在雪地中有如瓊樓玉宇，加上亭下的漢服少女麗影翩翩，在白馬寺能見此景，深覺幸運。

　
　

玉宇瓊樓

我最想去看的是大雄殿後的清涼台，相傳這是漢明帝小時候讀書避暑的地方。現在台上主殿叫毗盧殿，左右廂房供奉兩位印度高僧，清涼台正是二人來華時譯經之處。

清涼台

 　

二僧的名字是攝摩騰和竺法蘭，他們譯出了第一部佛經，叫《四十二章經》。出來時我特地去看看分別位於鐘樓和鼓樓之後兩道側門所通到的兩個庭院中安葬二僧的墓冢。
　

攝摩騰高僧墓

當行經某個佛殿後的紅牆時，看見數株臘梅在微雪中綻放，便覺得白馬寺的行程非常美滿。

臘梅傲雪

 　

從白馬寺出來，我在西關站下車，這時雪已停了，我沿著鋪雪的河邊走到麗景門。與2015年相比，麗景門的改變不大，改變的是周遭似乎多了一些景點，我便在這古城歷史文化街區蹓躂，目標是走到洛邑古城。

　

　
　

洛邑古城

洛邑古城其實是新開發的景區，把文峰塔、新潭和金元故城牆等古迹串建，在周圍搭建許多仿古的樓房，打造成一片商業、旅遊的熱門之地。加上古城的周邊就是洛陽的商區「老十字」，所以人流不絕。我本不愛趁熱鬧，加上已近黃昏，兩腿也痠了，便在古城前等公交車，回酒店休息了。

　

新潭一景

 　

在洛陽第三天早上，我坐9：10開的火車前往鄭州。找到了座位時，鄰座先到的年青人主動幫我把行李放到架上。坐下來，我們便以旅途開啟話題，先從河南說起，然後他提到國內許多有名的景點，知道我大多走過後，便現出羨慕的神情。他是洛陽人，看樣子應是三十上下，他坐這趟火車是春節假後回去連雲港復工的。列車經過偃師，車窗外是一片黃土高原，只見散布著房屋、窰洞的山溝被白雪覆蓋，煞是好看﹗
　

過偃師

對面坐著的兩位也是青年，其中女的剛從列車員那裏買了一袋山楂蜜餞，拆開來便分給我們兩包。她便接續剛才的旅遊話題，可能我們提到黃果樹瀑布，便自我介紹是貴州安順人，黃果樹瀑布正是她家鄉的景點。我們便從平壩的櫻花說到千戶苗寨，她回憶她讀書時少數民族同學受到的優待；然後從雲山囤的漢人服飾又聊到了當今的國風潮。

西江千戶苗寨

 　

「從正面地看，國風潮是民族自信的表現。」對座的男青年表達了意見。

「最近新聞說，北約要東擴，俄羅斯和烏克蘭的邊境很緊張。」
洛陽的青年把話題轉到世界大事。

「我認為現在世界各地都不安全，只有咱們國家最安全﹗」女青年說。

　
　

雲山囤明代漢服

我問對座的男女到鄭州要看什麼，他們說已預約了河南博物院的參觀，看來都是中華文化的愛好者。鄰座的青年更是個熱愛家鄉的人，他教我下次來洛陽可以在哪裏落腳，又說洛陽的交通很方便，車費又廉宜，在其他城市也是少有的。11：10列車到達鄭州站，洛陽青年送我到出站處才和我道別，並叮囑我如有什麼問題可找站上的工作人員，他們都會幫忙的。

河南博物院

 　 　

此趟河南之旅，來到洛陽非在預期之中，遇上大雪更是一個驚喜，最教我感動的是一路上都有好人相伴，這種經歷在我的旅程中也是少有而珍貴的。回程中，我已作了一個決定：今年我會第三次前往洛陽，去赴一次牡丹花會，並續遊這個十三朝帝都的名勝古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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